婚姻与孩子无关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1
泛青的秧苗神气地端站在水田里，地里的菜花挤眉笑脸地引诱着蝴蝶，还带着湿气的家什也终于可以爬上了墙壁。以勤快出名的牛家村人们开始松口气了，他们相邀着搬出了麻将桌椅，在葡萄架下摆开阵来，一阵哗啦哗啦中开始张家长李家短。
“哎，昨天听到锤子哭么？”
“听到哦，蠢女人就是这样的命，怪得谁呀？”
“哎，真是的……命呐……哎，胡了！哈哈。”然后推牌声还有笑声放肆地响到了天上。
笑声传到了对面的山上，然后惊飞了山脚下菜土里的昆虫。锤子从菜苗地里站直身子，看看玩耍的女人们，也嘿嘿嘿傻笑几声。明天她就要随着邻村的几个人出去打工，这草还没锄干净呢。
锤子是个典型的农家女人，浓眉大眼，身材粗壮。锤子做起事来像头牛，可以喝几碗稀饭出门直到傍晚才回；锤子喝去酒来却像头虎，十里八村的没哪个女人敢和她单挑。赣南一带的农户都爱弄个地窖，就是在山坡上寻块好地方，然后挖了洞下去，垂直下去两三米深，农家都爱用这种窖藏红薯，一个冬，红薯可以储藏得很好，一不占自家地方，二还让老鼠闻着或看着红薯干着急。秋天挖了把泥巴去干净，然后用箩筐装着用绳子扯着放下地窖，冬天可以煮给猪吃，到春天扯上来做红薯种子。有次锤子也请人弄红薯窖，陪着伙计连喝了十碗水酒后还连挑了十几担红薯回家，那人却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这胡家村的水酒可又比不得白酒，家家会酿，用糯米酿成，越是发黄的水酒越厉害，带点甜味，入口软，但后劲大！有次过年来了个毛脚女婿，他不知道胡家村的水酒有多厉害，仗着自己能喝酒，竟不顾老丈人的劝阻，一气喝了三碗。一碗入口，连说好喝，喝到第三碗，**打结，便一头栽倒地上。
锤子好酒，但脑子不太活络。出去买东西，五两就是五两，你绝对不能说是半斤，否则她就想不明白了，用村里人的原话就是一根筋。锤子的爸爸老胡是村里唯一的铁匠，好酒如命，在锤子8岁时一头栽水沟里了，留下个锤子和她的老娘赖妹子。
锤子还有个只有左手的丈夫，叫牛娃，一个才十岁的儿子，牛小娃。
2
锤子是在春天出生的，据说锤子出世一个月了，老胡都还没正眼看她。老胡是个铁匠，是个对别人老实，却在家发威的货。锤子满百日时，老胡正挥舞着锤子在屋前的棚下敲得起劲。
屋外蝉在死命地吹，瓦上面漏下来的光不怀好意的玩弄着老胡一起一伏的屁股。这一切都让老胡憋气。
敲铁的声音把空气都弄得窝火了，到处是火辣辣的感觉。赖妹子听了一阵声音，终于在房间问：“叫啥子好？”
铁匠头也不抬：“锤子！”
“叫啥子？”
“锤子！”
“锤子就锤子！”赖妹子把孩子往床头一丢：“还能锤出个把来？”这个叫锤子的婴儿马上很配合地哇哇哇哭啼了起来。
锤子后来果真长得像锤子，肉滚滚的一身，头大，脖子细，屁股和老胡一个样，像秋天的大南瓜。和小伙伴比赛跑步只看到她的屁股在打转，样子极是滑稽。
“妈的，晓得这样我就叫她金子、金元宝！”老胡眯着眼看着远处不小心摔地上的锤子半天才吐口白烟狠狠说，也不去扶。老胡在牛家村是杂姓，他恨不得赖妹子给他生十个带把的，可没想到生下个蹲着撒尿的赔钱货之后便不再怀孕了，尽管老胡暗地里怎么着使劲。
估计是老胡下种时喝高了酒的缘故，锤子从小就反应慢，读到三年级连个加减乘除搞不清，写自己的名字都要涂涂改改、歪歪扭扭，像极了老胡的黑脸。
但锤子是很听话的，有一次赖妹子要她去菜土里扯根大蒜做菜，锤子答应得快手脚也快，一转眼就拿根大蒜笑着进了门。
赖妹子手握着铲刀，扬手就给了锤子一耳光：“前世造了孽，生出个你这样的蠢婆！叫你扯根大蒜就是一根吗？塞你的喉咙都不够！”
锤子很委屈：“你怎么不说清楚要几根？”赖妹子喘着气没办法，回头恶恶朝着在桌边喝酒的人骂：“都是那喝马尿害的祸。我的儿，总有一天娘会被你活活气死！”
老胡家的房子少，一间长房，隔了一段后面养着鸡鸭，另一段就睡人。大人小孩三个，一起挤在一张大床，所以老胡想干点事很不方便，勉强凑合着。偏那锤子嘴松，好事的大人一哄就全说出来了。
“锤子，昨晚上你看见爸爸妈妈打架没？”
“我不告诉你，老胡说了，说出去他们会打我。”锤子很认真地回答。锤子很少叫老胡叫爸爸，一是老胡不在意，二是锤子内心里不肯叫呢。
“估计是你爸爸打赢了！”好事的人是不肯放过机会的。
“不对，是妈妈赢了，我看见妈妈把老胡打翻在下面。“锤子急忙纠正，于是一阵笑声又起。
可锤子一根筋也是有好处的。老胡每隔几天就会让锤子端着盘子去打酱油，不许洒出一滴，而且非到最远的小店。锤子端着盘子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小小心心去打时，身后的门便就关得很紧。每次等锤子回到屋时，老胡就已经在床上打呼噜，赖妹子也满面红光软绵绵地倚在床边。
锤子从此再不见他们打架了。
3
赖妹子的老公也就是锤子的老胡喝酒掉沟里了。
那天，赖妹子牛叫着：“我的苦命人呀，你是走得好呀，丢下个蠢婆女害我呀！你叫我以后靠谁呀？！”
锤子听到赖妹子说自己是个蠢婆，也想哭，没想到嘴一咧发出的却是笑声。
赖妹子气得开口骂：“老胡再不喜欢你，他也是你的爸爸，没有他老胡，你就是茅坑里的蛆！”吓得锤子忙跑开，从此就怕了上厕所。
老胡过了后，赖妹子就教锤子喝酒，一开始锤子很不喜欢喝那辣辣的白酒，但陪着赖妹子喝了几次后，也便喜欢上了这滋味，喝完后有飞起来的感觉。
一盏灯下，两女人碰得起劲。赖妹子说：“不错，你确实是老胡的种，他妈的嫌你没把儿，他自己不多下点料，可怪得我么？”
锤子眼睛朦胧地说：“妈妈呀，我想老胡。”
赖妹子突然就大哭起来，两人于是使劲干了一碗，然后锤子滚桌下睡，赖妹子继续嚎哭她的老胡。
锤子从小就和隔壁的牛娃好上了，牛娃和锤子同年，但当年出生时就因为多长了个把，让牛老汉在老胡面前神气了很多。两家房子间有一块多余的地，还有个水沟，农村人喜欢以水为界，那水沟就是牛家和胡家的中界点。有一天牛老汉拆旧房时分明把界线扩过了水沟，老胡看了却不吭声，只是回家就把锤子揍了一顿。锤子嗷嗷叫了半夜。
锤子是个不记仇的人，同伴都欺负牛娃时，只有锤子会用她肉滚滚的一身挡住满天的泥巴。那牛娃也待锤子好，一颗糖他要瓣成两半一起吃。两人满了十八岁后的一晚，牛娃摸着锤子的屁股喘着气说：“做我女人么？我的糖全分你一半。”锤子答应了，当晚就摸黑偷着进了牛娃家。
牛老汉早就睡死了，牛娃把门拴死，然后抱着锤子就解她衣物，半天还没解开几个扣子。锤子笑了，竟帮着牛娃一起脱。灯下面，两个笨笨的人像看希奇样互相打量着，喘着粗气。锤子指着牛娃的下面说：“老胡想死了你这个，为什么我就没有呢？他说有把的人力气大，难道这个很厉害吗？”牛娃得意了，说：“要不你试试？”于是两个家伙互相试探着，牛娃听过村子里的男人讲过，似乎知道点方法。忙乱了一阵，直听到锤子大叫一声痛，牛娃吓得从她身上滚下，仔细看看，红红的血就从锤子身下流了出来。锤子就这样做了牛娃的女人。
那夜后，两人就像偷吃了美食一般，一有空就想着要了。山坡上，地窖里，菜土里，两个贪吃的孩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直到锤子的肚子显了形。
赖妹子是无论如何不相信自己的傻女儿就知道干这个，她把锤子狠狠打了一顿，便由着锤子去了。种都有了，难道还能打掉吗？村人决不容许这样干的，他们觉得是上天安排，杀生会让全村人看不起，所以牛家村的计划生育工作挺难做，不小心怀上了，他们怎么着也要想办法生下来，决不堕胎，哪怕把家罚个精光。
锤子生了孩子后，更是胖得要命，特大号衣服裹在身上，活像个扎实的粽子，走起路来胸颠得最厉害。牛娃很满意锤子身上的肉，躺在上面像沙发般软绵绵的。两人天天一起出门干活，毫不理会赖妹子的白眼，赖妹子是不喜欢这个牛娃女婿的，她觉得牛家是看中了自己一间破屋，是想扩大他家的地盘，她诅咒牛家人不得好死。可牛娃真被滚石砸断了手时，赖妹子竟然害怕起来，她愧疚起来，那天牛娃去石厂上班时，她确实心里诅咒了，于是在牛娃出事后，赖妹子突然对牛娃热乎起来，在锤子家忙前忙后。
可惜的是牛娃断了胳膊后脾气坏多了，竟也学起了喝酒，喝酒了而且也学会了打人。牛娃不打自己的儿子，他说儿子是传宗接代的，于是锤子便成了牛娃发酒疯的好练手。锤子从小挨够了男人酒后的捶打，脸上常带着伤痕的锤子从不抵抗，她总是盯着牛娃空荡荡挥动着的衣袖，抱着儿子任由他发疯。
她没有想到挨打的日子还会在婚后继续。
4
“我叫锤子，我能吃苦，能干重活，还有，我……我能喝酒！”
锤子憋出这句话，便低着头用脚刨地了。四月的天，锤子身上竟流下汗，滴答滴答地掉地上。
桌子后面的人面面相觑，私语了一阵便挥手让她出去。
但门关紧前，里面硬飘出一句话。
“狗肉上不了桌面！”
锤子知道是那瘦高女人说的，她笑嘻嘻的晃了晃胸前两坨肉：我不是狗肉，我有的是人肉。桌子后面几个人的表情锤子只记得两个，一个瘦高女人总盯着自己笑，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也笑，但那男人似乎很温和。
锤子是去乡政府应聘办公室接待员的，她只看前面的条件“勤劳、肯吃苦，会喝酒。”却没有仔细看后面的要求是端庄秀丽有气质，再说看了她也不懂，她哪知道什么是气质？她原本跟伙搭车去打工的，牛小娃哭着被赖妹子拖走后，她便躲着坐在车子最后排。她在车窗里看到牛小娃走远了，然后才看到对面围墙上贴的大红纸。车子开动前锤子跳了下来，她说自己舍不得孩子了，她没告诉同伴红纸内容，怕她们也来竞争。
但她还是失算了，应聘那天，乡政府大院里一堆涂眉搽脸的女人，脸都白得像牛粪上下了霜。那些女人穿着各种裙子在院子里招摇地走来走去，锤子把眼看着自己的鞋子，尽量不去看她们的脸，她发现她们的白脸红嘴太好笑了，多看一眼一定会笑出声来。
锤子走出院子时听到那些坐在石墩上的女人嘎嘎地笑了，她终于气愤愤地开骂了：“他妈的，白交了我几斤肉钱。笑，笑，笑，小心你们脸上的粉掉下来砸死蚂蚁。妈的，你们都是死了心眼的人！”锤子才不管呢，看着那些女人气得翻白眼，她开心极了。
锤子听到村支书叫自己赶紧去乡镇府报到时，脚竟有点发颤，走路都不稳。老娘看着锤子说：到了国家单位，莫出蠢相。锤子点头跑出了村口，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到乡镇府工作，虽然她希望自己能聘用。
老蒋是乡镇府办公室主任，全名是蒋军才，戴副眼镜，说话很斯文，人称老蒋，其实他年纪不大，只是办事老道，大家才尊他老蒋了。老蒋告诉锤子她的任务是喝酒，随时听从他的指挥。他解释指挥就是喝酒时让锤子上山就得上，下火海就得跳，锤子连点头，喝酒的事，莫说山呀海，就是上天她也可以。最后老蒋说：“喝酒就是喝酒，你尽管用你的嘴，但不要用耳朵。”锤子很奇怪：“喝酒还要用耳朵哦？”老蒋摇头笑笑，让锤子回家去了，说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锤子一路上都乐了，有酒喝还有工资，我的老娘哟，真是天大的好事！锤子真得觉得自己拣了狗屎运，那天回家后锤子睡觉都笑着，牛娃踢了几脚才肯入睡。
锤子果然没让老蒋失望，每次陪酒只要蒋主任开了话，锤子就放开肚子喝，一瓶白酒下肚还站那傻呼呼地笑。后来锤子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老蒋坚持给的，说同情锤子家庭情况，要锤子多学文化，说国家干部要有一定素质。我的娘，国家干部？锤子想起老蒋的话梦里都笑醒了。那次喝酒锤子喝得很痛快，她把老蒋当成了一家人，肚子里的苦水全倒给了老蒋。
两个月后，锤子竟然把村委会告了，石灰厂是村委会办的，牛娃丢了右手，石头也打了男人的要害，她要伤害补偿，还有性什么权利补偿，以前五千元赔偿远远不够。于是锤子成了全村最没情义最不要脸的女人，说她想钱想男人想疯了，就连赖妹子见她都破口骂，说锤子的命苦，怪得鬼！但锤子居然打赢了官司，国家判村委会赔偿二十万，据说包含性生活补偿，还给牛娃办低保证和农村医疗保险。村里人惊了，说锤子碰鬼开窍了，竟懂得了法律。锤子脸上笑，心里对老蒋是佩服得要命，觉得有素质的人看问题就是不一样。锤子开始买课外书给牛小娃看：“好好看，使劲看，看到戴眼镜了，你就可以做文化人，就不会吃哑巴亏，还可以做干部！”锤子点着小娃的额头，眼里放着凶光。她还教育牛小娃吃饭要斯文，莫学他老爸的样，气得牛娃翻脸又要打人。
锤子第一次感觉牛娃与自己有距离了，她回想不出以前和牛娃分糖吃的快乐。她认识了爱情两个字，是老蒋教他认的，说爱情就是两个人不吃饭都不饿，**时会有飘飘欲仙的感觉。锤子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没办法爱情了，她一餐不吃饭都头晕。经常被牛娃打得起不来但照样吃饭。不吃饭那还了得？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吃饭吗？锤子不明白这世界上的爱情了。
5
乡镇的开发越发红火了，山上的煤矿金矿像春笋般一个个冒了出来，外商每天都来，好象来拣金子。李老板是来得最殷勤的商人了，干瘦干瘦的，头顶还秃了。但李老板非常有钱，不是一般的有。十个手指管八个戴着大大的戒指，脖子上也挂着一串手指粗的项链，嘴里也镶了金牙，连哈口气都可以闻到金子味。
李老板热情邀请老蒋和锤子到城里去玩，锤子看老蒋也去了，就非常高兴得钻进了小车。一阵碰杯后，李老板突然哭了，他说自己以前是媒妁之言，去年死了老婆，现在终于可以去找爱情了。李老板哭着哭着靠到锤子身上，锤子觉得他像个可怜的孩子，任由着他。李老板干嚎了一阵，然后摸着锤子身上的肉，说自己快找到爱情的感觉了。锤子哈哈大笑，提起一瓶酒咕噜咕噜全入了肚，然后就把酒瓶砸到了李老板头上。
蒋主任说服了负责领导，没有追查锤子伤害外商的过错，锤子继续在乡镇府接待外商，任务还是陪酒。锤子很感激蒋主任，在连续接待外商的一天后，她破天荒不想吃饭，老蒋很默契地开车把她带到了县城。两人都不说话，锤子一个劲地喝酒，这天她巴不得自己喝醉来。老蒋说不喝了，今天又不是什么任务，等下喝多了坏事，然后他又说锤子你是个好女人，是个好母亲，很善良，我会对不住你的。锤子说什么呀，你才是个好男人，是你帮了我的大忙，你要是看得起我，是我的福气。老蒋说我什么都没瞒你，家庭上我很幸福，事业上我很顺利，只要你锤子肯听话，我会帮你转正的。锤子笑了，她说我是没有什么打算的人，只要晚上能睡得着就是幸福。
那晚他们都没回自己的家了，两人一起喝得八醉。老蒋熟练地带着锤子开了房，然后飞快地剥下了锤子的衣服，锤子看着眼呆，想帮个忙都插不上手。老蒋用嘴吻遍了锤子全身，锤子感觉自己像在天上飞，她觉得和有素质的人**就是不一样，她也没想到人原来可以这样**。后来老蒋掏出个**，说这样可以更卫生。一晚上锤子尽情地叫个不停。筋疲力尽时，锤子真得觉得自己闻到了爱情的味道。
睁开眼锤子发现老蒋不见了，于是锤子连忙穿好衣服出了宾馆，但锤子没有直接回家，却拐进了一家单位，单位门口有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让锤子走路脚都有点抖。在敲门进去的时候，锤子有生以来的扬起了胖脸。
锤子一连几天不见了，害得老蒋做梦都看到那白花花的肉，心被猫抓样痒。等老蒋去县城开会时，锤子却意外出现在书记办公室，她是去辞工作的。半年的工夫，锤子说话流利了许多。
锤子提着自己的生活用品走出了政府小院，那常妒忌锤子恨不得锤子死的瘦高女人眼睛盯着锤子的背影大声叫囔：“有这样一身好肉，走了可惜！”
“你不懂，这不是肉，是爱情！”锤子轻蔑地回头看着她，说出一句二十几年来最有素质的话。
瘦高女人尖叫了，锤子却不再理会，摇摆摇摆就回了家。
晚上锤子告诉牛娃自己偷人了，牛娃发牛疯样用脚踢她的下身，锤子躺在地上不觉得痛：“不怪我，这是我的权利。”说完锤子第一次呜呜大哭起来，合眼前她想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于是她真的爬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6
不久，乡镇负责开发的领导还有蒋主任被抓了，说是勾结外商出卖国家利益，据说是了解内幕的人检举的。小院沸腾了，没想到老蒋是这样的人。检察院发动群众揭发，就有人跳出来说锤子是蒋主任的情人，合着老蒋干坏事。但老蒋一口否认了，说这样素质差的女人绑他身上都不要，他还交代自己执意聘用锤子是因为看上她的蠢。老蒋不明白事情在怎么败露的，这些事情只有外商和锤子知道，那次谈机密，锤子都醉倒在桌子下面了。
不管老蒋是不是利用自己，锤子还是感激他，那场官司前后都是老蒋指点的。锤子听了别人对自己和老蒋的传闻并不争辩，她只是傻笑了几下，又回到从前那蠢样。她拿着锄头天天下田地，时而对着天空发起呆来，不再和人说笑。
那天牛娃把锤子打趴后，锤子再不肯和他同睡了，对待牛娃像客人般。
半月后，伤好后的锤子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留给了牛娃，把小娃托付给了赖妹子。她带着自己几个月挣来的工资，提着塑料包上了半年前就该上的车，去了东莞。
在车上，锤子反复练习着一句话：“我叫锤子，我能吃苦，能干重活，我不会喝酒！”
泛青的秧苗神气地端站在水田里，地里的菜花挤眉笑脸地引诱着蝴蝶，还带着湿气的家什也终于可以爬上了墙壁。以勤快出名的牛家村人们开始松口气了，他们相邀着搬出了麻将桌椅，在葡萄架下摆开阵来，一阵哗啦哗啦中开始张家长李家短。
“哎，昨天听到锤子哭么？”
“听到哦，蠢女人就是这样的命，怪得谁呀？”
“哎，真是的……命呐……哎，胡了！哈哈。”然后推牌声还有笑声放肆地响到了天上。
笑声传到了对面的山上，然后惊飞了山脚下菜土里的昆虫。锤子从菜苗地里站直身子，看看玩耍的女人们，也嘿嘿嘿傻笑几声。明天她就要随着邻村的几个人出去打工，这草还没锄干净呢。
锤子是个典型的农家女人，浓眉大眼，身材粗壮。锤子做起事来像头牛，可以喝几碗稀饭出门直到傍晚才回；锤子喝去酒来却像头虎，十里八村的没哪个女人敢和她单挑。赣南一带的农户都爱弄个地窖，就是在山坡上寻块好地方，然后挖了洞下去，垂直下去两三米深，农家都爱用这种窖藏红薯，一个冬，红薯可以储藏得很好，一不占自家地方，二还让老鼠闻着或看着红薯干着急。秋天挖了把泥巴去干净，然后用箩筐装着用绳子扯着放下地窖，冬天可以煮给猪吃，到春天扯上来做红薯种子。有次锤子也请人弄红薯窖，陪着伙计连喝了十碗水酒后还连挑了十几担红薯回家，那人却从下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这胡家村的水酒可又比不得白酒，家家会酿，用糯米酿成，越是发黄的水酒越厉害，带点甜味，入口软，但后劲大！有次过年来了个毛脚女婿，他不知道胡家村的水酒有多厉害，仗着自己能喝酒，竟不顾老丈人的劝阻，一气喝了三碗。一碗入口，连说好喝，喝到第三碗，**打结，便一头栽倒地上。
锤子好酒，但脑子不太活络。出去买东西，五两就是五两，你绝对不能说是半斤，否则她就想不明白了，用村里人的原话就是一根筋。锤子的爸爸老胡是村里唯一的铁匠，好酒如命，在锤子8岁时一头栽水沟里了，留下个锤子和她的老娘赖妹子。
锤子还有个只有左手的丈夫，叫牛娃，一个才十岁的儿子，牛小娃。
2
锤子是在春天出生的，据说锤子出世一个月了，老胡都还没正眼看她。老胡是个铁匠，是个对别人老实，却在家发威的货。锤子满百日时，老胡正挥舞着锤子在屋前的棚下敲得起劲。
屋外蝉在死命地吹，瓦上面漏下来的光不怀好意的玩弄着老胡一起一伏的屁股。这一切都让老胡憋气。
敲铁的声音把空气都弄得窝火了，到处是火辣辣的感觉。赖妹子听了一阵声音，终于在房间问：“叫啥子好？”
铁匠头也不抬：“锤子！”
“叫啥子？”
“锤子！”
“锤子就锤子！”赖妹子把孩子往床头一丢：“还能锤出个把来？”这个叫锤子的婴儿马上很配合地哇哇哇哭啼了起来。
锤子后来果真长得像锤子，肉滚滚的一身，头大，脖子细，屁股和老胡一个样，像秋天的大南瓜。和小伙伴比赛跑步只看到她的屁股在打转，样子极是滑稽。
“妈的，晓得这样我就叫她金子、金元宝！”老胡眯着眼看着远处不小心摔地上的锤子半天才吐口白烟狠狠说，也不去扶。老胡在牛家村是杂姓，他恨不得赖妹子给他生十个带把的，可没想到生下个蹲着撒尿的赔钱货之后便不再怀孕了，尽管老胡暗地里怎么着使劲。
估计是老胡下种时喝高了酒的缘故，锤子从小就反应慢，读到三年级连个加减乘除搞不清，写自己的名字都要涂涂改改、歪歪扭扭，像极了老胡的黑脸。
但锤子是很听话的，有一次赖妹子要她去菜土里扯根大蒜做菜，锤子答应得快手脚也快，一转眼就拿根大蒜笑着进了门。
赖妹子手握着铲刀，扬手就给了锤子一耳光：“前世造了孽，生出个你这样的蠢婆！叫你扯根大蒜就是一根吗？塞你的喉咙都不够！”
锤子很委屈：“你怎么不说清楚要几根？”赖妹子喘着气没办法，回头恶恶朝着在桌边喝酒的人骂：“都是那喝马尿害的祸。我的儿，总有一天娘会被你活活气死！”
老胡家的房子少，一间长房，隔了一段后面养着鸡鸭，另一段就睡人。大人小孩三个，一起挤在一张大床，所以老胡想干点事很不方便，勉强凑合着。偏那锤子嘴松，好事的大人一哄就全说出来了。
“锤子，昨晚上你看见爸爸妈妈打架没？”
“我不告诉你，老胡说了，说出去他们会打我。”锤子很认真地回答。锤子很少叫老胡叫爸爸，一是老胡不在意，二是锤子内心里不肯叫呢。
“估计是你爸爸打赢了！”好事的人是不肯放过机会的。
“不对，是妈妈赢了，我看见妈妈把老胡打翻在下面。“锤子急忙纠正，于是一阵笑声又起。
可锤子一根筋也是有好处的。老胡每隔几天就会让锤子端着盘子去打酱油，不许洒出一滴，而且非到最远的小店。锤子端着盘子认认真真端端正正小小心心去打时，身后的门便就关得很紧。每次等锤子回到屋时，老胡就已经在床上打呼噜，赖妹子也满面红光软绵绵地倚在床边。
锤子从此再不见他们打架了。
3
赖妹子的老公也就是锤子的老胡喝酒掉沟里了。
那天，赖妹子牛叫着：“我的苦命人呀，你是走得好呀，丢下个蠢婆女害我呀！你叫我以后靠谁呀？！”
锤子听到赖妹子说自己是个蠢婆，也想哭，没想到嘴一咧发出的却是笑声。
赖妹子气得开口骂：“老胡再不喜欢你，他也是你的爸爸，没有他老胡，你就是茅坑里的蛆！”吓得锤子忙跑开，从此就怕了上厕所。
老胡过了后，赖妹子就教锤子喝酒，一开始锤子很不喜欢喝那辣辣的白酒，但陪着赖妹子喝了几次后，也便喜欢上了这滋味，喝完后有飞起来的感觉。
一盏灯下，两女人碰得起劲。赖妹子说：“不错，你确实是老胡的种，他妈的嫌你没把儿，他自己不多下点料，可怪得我么？”
锤子眼睛朦胧地说：“妈妈呀，我想老胡。”
赖妹子突然就大哭起来，两人于是使劲干了一碗，然后锤子滚桌下睡，赖妹子继续嚎哭她的老胡。
锤子从小就和隔壁的牛娃好上了，牛娃和锤子同年，但当年出生时就因为多长了个把，让牛老汉在老胡面前神气了很多。两家房子间有一块多余的地，还有个水沟，农村人喜欢以水为界，那水沟就是牛家和胡家的中界点。有一天牛老汉拆旧房时分明把界线扩过了水沟，老胡看了却不吭声，只是回家就把锤子揍了一顿。锤子嗷嗷叫了半夜。
锤子是个不记仇的人，同伴都欺负牛娃时，只有锤子会用她肉滚滚的一身挡住满天的泥巴。那牛娃也待锤子好，一颗糖他要瓣成两半一起吃。两人满了十八岁后的一晚，牛娃摸着锤子的屁股喘着气说：“做我女人么？我的糖全分你一半。”锤子答应了，当晚就摸黑偷着进了牛娃家。
牛老汉早就睡死了，牛娃把门拴死，然后抱着锤子就解她衣物，半天还没解开几个扣子。锤子笑了，竟帮着牛娃一起脱。灯下面，两个笨笨的人像看希奇样互相打量着，喘着粗气。锤子指着牛娃的下面说：“老胡想死了你这个，为什么我就没有呢？他说有把的人力气大，难道这个很厉害吗？”牛娃得意了，说：“要不你试试？”于是两个家伙互相试探着，牛娃听过村子里的男人讲过，似乎知道点方法。忙乱了一阵，直听到锤子大叫一声痛，牛娃吓得从她身上滚下，仔细看看，红红的血就从锤子身下流了出来。锤子就这样做了牛娃的女人。
那夜后，两人就像偷吃了美食一般，一有空就想着要了。山坡上，地窖里，菜土里，两个贪吃的孩子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直到锤子的肚子显了形。
赖妹子是无论如何不相信自己的傻女儿就知道干这个，她把锤子狠狠打了一顿，便由着锤子去了。种都有了，难道还能打掉吗？村人决不容许这样干的，他们觉得是上天安排，杀生会让全村人看不起，所以牛家村的计划生育工作挺难做，不小心怀上了，他们怎么着也要想办法生下来，决不堕胎，哪怕把家罚个精光。
锤子生了孩子后，更是胖得要命，特大号衣服裹在身上，活像个扎实的粽子，走起路来胸颠得最厉害。牛娃很满意锤子身上的肉，躺在上面像沙发般软绵绵的。两人天天一起出门干活，毫不理会赖妹子的白眼，赖妹子是不喜欢这个牛娃女婿的，她觉得牛家是看中了自己一间破屋，是想扩大他家的地盘，她诅咒牛家人不得好死。可牛娃真被滚石砸断了手时，赖妹子竟然害怕起来，她愧疚起来，那天牛娃去石厂上班时，她确实心里诅咒了，于是在牛娃出事后，赖妹子突然对牛娃热乎起来，在锤子家忙前忙后。
可惜的是牛娃断了胳膊后脾气坏多了，竟也学起了喝酒，喝酒了而且也学会了打人。牛娃不打自己的儿子，他说儿子是传宗接代的，于是锤子便成了牛娃发酒疯的好练手。锤子从小挨够了男人酒后的捶打，脸上常带着伤痕的锤子从不抵抗，她总是盯着牛娃空荡荡挥动着的衣袖，抱着儿子任由他发疯。
她没有想到挨打的日子还会在婚后继续。
4
“我叫锤子，我能吃苦，能干重活，还有，我……我能喝酒！”
锤子憋出这句话，便低着头用脚刨地了。四月的天，锤子身上竟流下汗，滴答滴答地掉地上。
桌子后面的人面面相觑，私语了一阵便挥手让她出去。
但门关紧前，里面硬飘出一句话。
“狗肉上不了桌面！”
锤子知道是那瘦高女人说的，她笑嘻嘻的晃了晃胸前两坨肉：我不是狗肉，我有的是人肉。桌子后面几个人的表情锤子只记得两个，一个瘦高女人总盯着自己笑，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也笑，但那男人似乎很温和。
锤子是去乡政府应聘办公室接待员的，她只看前面的条件“勤劳、肯吃苦，会喝酒。”却没有仔细看后面的要求是端庄秀丽有气质，再说看了她也不懂，她哪知道什么是气质？她原本跟伙搭车去打工的，牛小娃哭着被赖妹子拖走后，她便躲着坐在车子最后排。她在车窗里看到牛小娃走远了，然后才看到对面围墙上贴的大红纸。车子开动前锤子跳了下来，她说自己舍不得孩子了，她没告诉同伴红纸内容，怕她们也来竞争。
但她还是失算了，应聘那天，乡政府大院里一堆涂眉搽脸的女人，脸都白得像牛粪上下了霜。那些女人穿着各种裙子在院子里招摇地走来走去，锤子把眼看着自己的鞋子，尽量不去看她们的脸，她发现她们的白脸红嘴太好笑了，多看一眼一定会笑出声来。
锤子走出院子时听到那些坐在石墩上的女人嘎嘎地笑了，她终于气愤愤地开骂了：“他妈的，白交了我几斤肉钱。笑，笑，笑，小心你们脸上的粉掉下来砸死蚂蚁。妈的，你们都是死了心眼的人！”锤子才不管呢，看着那些女人气得翻白眼，她开心极了。
锤子听到村支书叫自己赶紧去乡镇府报到时，脚竟有点发颤，走路都不稳。老娘看着锤子说：到了国家单位，莫出蠢相。锤子点头跑出了村口，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到乡镇府工作，虽然她希望自己能聘用。
老蒋是乡镇府办公室主任，全名是蒋军才，戴副眼镜，说话很斯文，人称老蒋，其实他年纪不大，只是办事老道，大家才尊他老蒋了。老蒋告诉锤子她的任务是喝酒，随时听从他的指挥。他解释指挥就是喝酒时让锤子上山就得上，下火海就得跳，锤子连点头，喝酒的事，莫说山呀海，就是上天她也可以。最后老蒋说：“喝酒就是喝酒，你尽管用你的嘴，但不要用耳朵。”锤子很奇怪：“喝酒还要用耳朵哦？”老蒋摇头笑笑，让锤子回家去了，说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锤子一路上都乐了，有酒喝还有工资，我的老娘哟，真是天大的好事！锤子真得觉得自己拣了狗屎运，那天回家后锤子睡觉都笑着，牛娃踢了几脚才肯入睡。
锤子果然没让老蒋失望，每次陪酒只要蒋主任开了话，锤子就放开肚子喝，一瓶白酒下肚还站那傻呼呼地笑。后来锤子才知道自己的工作是老蒋坚持给的，说同情锤子家庭情况，要锤子多学文化，说国家干部要有一定素质。我的娘，国家干部？锤子想起老蒋的话梦里都笑醒了。那次喝酒锤子喝得很痛快，她把老蒋当成了一家人，肚子里的苦水全倒给了老蒋。
两个月后，锤子竟然把村委会告了，石灰厂是村委会办的，牛娃丢了右手，石头也打了男人的要害，她要伤害补偿，还有性什么权利补偿，以前五千元赔偿远远不够。于是锤子成了全村最没情义最不要脸的女人，说她想钱想男人想疯了，就连赖妹子见她都破口骂，说锤子的命苦，怪得鬼！但锤子居然打赢了官司，国家判村委会赔偿二十万，据说包含性生活补偿，还给牛娃办低保证和农村医疗保险。村里人惊了，说锤子碰鬼开窍了，竟懂得了法律。锤子脸上笑，心里对老蒋是佩服得要命，觉得有素质的人看问题就是不一样。锤子开始买课外书给牛小娃看：“好好看，使劲看，看到戴眼镜了，你就可以做文化人，就不会吃哑巴亏，还可以做干部！”锤子点着小娃的额头，眼里放着凶光。她还教育牛小娃吃饭要斯文，莫学他老爸的样，气得牛娃翻脸又要打人。
锤子第一次感觉牛娃与自己有距离了，她回想不出以前和牛娃分糖吃的快乐。她认识了爱情两个字，是老蒋教他认的，说爱情就是两个人不吃饭都不饿，**时会有飘飘欲仙的感觉。锤子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没办法爱情了，她一餐不吃饭都头晕。经常被牛娃打得起不来但照样吃饭。不吃饭那还了得？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吃饭吗？锤子不明白这世界上的爱情了。
5
乡镇的开发越发红火了，山上的煤矿金矿像春笋般一个个冒了出来，外商每天都来，好象来拣金子。李老板是来得最殷勤的商人了，干瘦干瘦的，头顶还秃了。但李老板非常有钱，不是一般的有。十个手指管八个戴着大大的戒指，脖子上也挂着一串手指粗的项链，嘴里也镶了金牙，连哈口气都可以闻到金子味。
李老板热情邀请老蒋和锤子到城里去玩，锤子看老蒋也去了，就非常高兴得钻进了小车。一阵碰杯后，李老板突然哭了，他说自己以前是媒妁之言，去年死了老婆，现在终于可以去找爱情了。李老板哭着哭着靠到锤子身上，锤子觉得他像个可怜的孩子，任由着他。李老板干嚎了一阵，然后摸着锤子身上的肉，说自己快找到爱情的感觉了。锤子哈哈大笑，提起一瓶酒咕噜咕噜全入了肚，然后就把酒瓶砸到了李老板头上。
蒋主任说服了负责领导，没有追查锤子伤害外商的过错，锤子继续在乡镇府接待外商，任务还是陪酒。锤子很感激蒋主任，在连续接待外商的一天后，她破天荒不想吃饭，老蒋很默契地开车把她带到了县城。两人都不说话，锤子一个劲地喝酒，这天她巴不得自己喝醉来。老蒋说不喝了，今天又不是什么任务，等下喝多了坏事，然后他又说锤子你是个好女人，是个好母亲，很善良，我会对不住你的。锤子说什么呀，你才是个好男人，是你帮了我的大忙，你要是看得起我，是我的福气。老蒋说我什么都没瞒你，家庭上我很幸福，事业上我很顺利，只要你锤子肯听话，我会帮你转正的。锤子笑了，她说我是没有什么打算的人，只要晚上能睡得着就是幸福。
那晚他们都没回自己的家了，两人一起喝得八醉。老蒋熟练地带着锤子开了房，然后飞快地剥下了锤子的衣服，锤子看着眼呆，想帮个忙都插不上手。老蒋用嘴吻遍了锤子全身，锤子感觉自己像在天上飞，她觉得和有素质的人**就是不一样，她也没想到人原来可以这样**。后来老蒋掏出个**，说这样可以更卫生。一晚上锤子尽情地叫个不停。筋疲力尽时，锤子真得觉得自己闻到了爱情的味道。
睁开眼锤子发现老蒋不见了，于是锤子连忙穿好衣服出了宾馆，但锤子没有直接回家，却拐进了一家单位，单位门口有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让锤子走路脚都有点抖。在敲门进去的时候，锤子有生以来的扬起了胖脸。
锤子一连几天不见了，害得老蒋做梦都看到那白花花的肉，心被猫抓样痒。等老蒋去县城开会时，锤子却意外出现在书记办公室，她是去辞工作的。半年的工夫，锤子说话流利了许多。
锤子提着自己的生活用品走出了政府小院，那常妒忌锤子恨不得锤子死的瘦高女人眼睛盯着锤子的背影大声叫囔：“有这样一身好肉，走了可惜！”
“你不懂，这不是肉，是爱情！”锤子轻蔑地回头看着她，说出一句二十几年来最有素质的话。
瘦高女人尖叫了，锤子却不再理会，摇摆摇摆就回了家。
晚上锤子告诉牛娃自己偷人了，牛娃发牛疯样用脚踢她的下身，锤子躺在地上不觉得痛：“不怪我，这是我的权利。”说完锤子第一次呜呜大哭起来，合眼前她想这下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于是她真的爬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6
不久，乡镇负责开发的领导还有蒋主任被抓了，说是勾结外商出卖国家利益，据说是了解内幕的人检举的。小院沸腾了，没想到老蒋是这样的人。检察院发动群众揭发，就有人跳出来说锤子是蒋主任的情人，合着老蒋干坏事。但老蒋一口否认了，说这样素质差的女人绑他身上都不要，他还交代自己执意聘用锤子是因为看上她的蠢。老蒋不明白事情在怎么败露的，这些事情只有外商和锤子知道，那次谈机密，锤子都醉倒在桌子下面了。
不管老蒋是不是利用自己，锤子还是感激他，那场官司前后都是老蒋指点的。锤子听了别人对自己和老蒋的传闻并不争辩，她只是傻笑了几下，又回到从前那蠢样。她拿着锄头天天下田地，时而对着天空发起呆来，不再和人说笑。
那天牛娃把锤子打趴后，锤子再不肯和他同睡了，对待牛娃像客人般。
半月后，伤好后的锤子把家里所有的钱都留给了牛娃，把小娃托付给了赖妹子。她带着自己几个月挣来的工资，提着塑料包上了半年前就该上的车，去了东莞。
在车上，锤子反复练习着一句话：“我叫锤子，我能吃苦，能干重活，我不会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