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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姻缘

减小字体 增大字体 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发布时间:2008-9-16 16:46:15



开始
那一年,纸鸢已经21岁,年仅19的穆凛,娶了她。
他们曾经,是让整个扬州城都艳羡的佳偶。
曾经。
后来,也就是成亲两年后的现在,他是扬州城里最疯狂的男子。不仅在烟花柳巷花天酒地,甚至和同胞兄弟的恋人,她的亲妹妹纠缠不清。
她成了整个扬州城里最可怜的女子。
纸鸢的性情直爽,她的眼里容不下杂质。当年她父亲杨谨死的时候,整个扬州城的人都见过她的爱恨分明了。
扬州城里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让他好过了。
孰料,她竟一反常态,不闻,亦不问,由他闹去了。
扬州城里哗然一片。

春;谁为谁改变
甫入夜,花香潜行在风里,追随迟墨的脚步。
迟墨敲开安晴的房门。
安晴垂眸,闷闷不乐的绞动手上的手帕。迟墨也说不出话,只得静默的站在一旁看着她。
原本,一切都是完美的。
他们是知心的恋人。她伴他寒窗苦读,研磨捧笔;他带她郊外策马,在崇山峻岭茂林修竹里,许下誓言。
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到不分彼此。
迟墨也曾跟她说,要像穆凛对纸鸢那样,把她娶回家。
安晴以为,他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像春暖花开那样美好。
可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不过两个月,物事人非呵!
说起来,都是两个月前,那个算命老人给他们算命后的事了吧。
那天是一年一度的花灯会。四个人一起去玩,在城隍庙遇见一个瞎了眼的算命半仙,颤巍巍的跟他们说,一家人好和睦。
安晴心里温暖,对迟墨笑,尔后让老人给他们算命。
本是极好的心情,就让老人给毁了。他粗糙的指抚过她手心,皱眉跟她说,她的姻缘线很乱,注定纠缠不清,无疾而终。
说安晴也就罢了,四个人的手相,竟执一词,可着实恼了纸鸢。
老人眼盲,心明亮。他叹气,与纸鸢说:姑娘,有些人,放手才好。否则,伤人亦伤己啊!
穆凛素来疼纸鸢,见不得她有一点不适。着老人一番话,气得穆凛直想揍人。迟墨见事不对,赶忙拉住穆凛,付给老人一些碎银,急着离开。
但终究是没拦住。
刚走两步,又听得老人说:姑娘,如果劝劝令弟,或许事情还会有转机。
令弟?
纸鸢何来的弟弟。穆凛是比她小,可他是她夫君,不是弟弟。迟墨于她,是小叔,何谈弟弟?
纸鸢大穆凛两岁,这一直是纸鸢被人非议的话题。穆凛很呕,却也无可奈何。他没亲手抓住过,能怎么办。
迟墨暗叫不好。想让老人快走,岂料挣开了他的穆凛,竟找不到老人了。
可是,他刚刚不是还在么?
不管怎样,迟墨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不愉快,也就结束了。谁知,回来了一个老丫鬟,跟穆凛说过什么后,一切就都不对了。
穆凛整整将自己关在祠堂三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三天后出来时发了一场高烧。烧退后,性情全变。
穆凛明显暴躁了许多。以前他从不会冲纸鸢发脾气,病好后,他会莫名其妙的瞪着他,凶她。又会突然像是丢了魂,抱着她,亲吻,欢爱。
纸鸢似乎也变了些。
穆凛在祠堂三天,她在房间呆了三天。
三天后他发烧了,她却恢复了。只是,原本爽朗的性格不见了踪影。她乖巧的不像她。她对他好温柔。
那温柔在扬州城里变了样。她亲眼看见他进青楼寻欢作乐,不顾她站在楼外一脸茫然无措;她眼睁睁看着他与亲妹妹纠缠不清,不置一词。
他与她说,不如亲上加亲,把安晴娶进门好了。
穆凛说的,不是迟墨与安晴的婚事,是他与安晴的婚事。
穆凛说,他想要孩子了。要怪,就怪她膝下无子。可是他们谁都清楚,早在杨谨没死时,她就已经喝了那碗绝育的药了。
男人要薄情,借口总是可以荒唐。

夏;谁的爱永远
八月初,月未圆。比夏天还热闹的扬州城里,望不见安宁。
穆府传出喜讯。穆家大少爷穆凛,要纳妾。而且纳的不是别人,正是穆家大少奶奶的亲妹妹,穆家二少爷穆迟墨的心上人,杨安晴。
穆凛的母亲,穆老夫人倒是没意见,可穆二夫人却断然否定。
扬州城里很就都没这么热闹了。人人都等着看事态发展。他们认为,纸鸢会有动作。毕竟,她是那么爱恨分明的女子。不然,当年她母亲去别人私奔,而他父亲去追却摔下悬崖时,她怎么会毫不犹豫的纵马追回母亲,断发绝情,眼看母亲被浸了猪笼而没流一滴泪。
哪怕她的父亲,穆家一辈子的哑仆杨谨,曾经那么费尽心机的想要拆散她和穆凛。
杨谨真的够狠。
他甚至用性命要挟,若穆凛要娶纸鸢,就踏着他的尸体娶。
穆凛不得不将婚事往后放。他不懂杨谨的比画,无奈之下撒了谎,说和纸鸢已有夫妻之实。他爱她。他不能让她没名没分的跟着他。
就是这句话,让纸鸢从此不会再有孩子。
纸鸢喝下药,疼得昏了过去。醒来时穆凛抱着她手足无措。七尺男儿泪湿双眸。他说对不起,纸鸢,我跟杨叔乱说话,谁知,他会这么做。
对不起,纸鸢,对不起。
这事后,穆凛要娶纸鸢的心愈是坚硬了起来。穆老夫人本就喜欢纸鸢,自然没什么意见。只是杨谨倔强着不同意。
后来,杨谨真死了。丧期满了时,穆凛娶了纸鸢。
那时候,穆凛说,这辈子,有你足矣。我发誓绝不负你。否则,不得好死。
历历皆在目。
纸鸢安安静静得过分。她甚至张罗起婚礼事宜。
而不能安宁的,是迟墨。
他最尊敬的兄长要娶他的爱人,他的嫂嫂无动于终。竟然没有人来问问他,他愿不愿意,他怎么想。
可迟墨到底是迟墨,他沉稳,冷静,不会冲动行事。
他想,为今最总要的,就是那个突然出现又神秘消失的老丫鬟了。找到她,这许多问题,就会明了。

秋;谁比谁怪异
终究是一片凄凉意。爱情里兵荒马乱,人仰马翻,萧萧瑟瑟如这九月的风。
老丫鬟在哪里呢?
迟墨找了许多天。婚期一日日近了,而老丫鬟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安晴固执的不肯嫁。她剪坏了刚做好的嫁衣,摔碎了凤冠。她出不了穆府,没关系,她可以不嫁。不拜堂,不入洞房。
她爱的是迟墨,怎么能嫁给穆凛?
安晴终是忍不住埋怨:这穆凛,不仅负了她姐姐,还想毁了她和迟墨吗?!他们从小长到大,不是兄妹,胜似兄妹了啊!还有姐姐,她怎么也任他闹去了呢?
太乱了。安晴负气的将手帕扔在地上,抬头问迟墨:怎么样,还是找到那个丫鬟吗?
恩。迟墨叹气,弯腰把手帕捡起来,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晴晴,如果找不到丫鬟,你随我走吗?
安晴气红了芙颊,忍不住骂道:呆子,我不跟你走,难道还留下来陪姐姐姐夫一起疯?
迟墨安了心。
转身却见了纸鸢。她低眉顺眼,温吞的很。这样子,确实像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纸鸢跟他们说:你们走不了。
安晴气急败坏,迟墨忙安抚住她,但也没忍住好奇,问出了口:嫂嫂,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你们怎么都这么怪?
怪吗?纸鸢不置可否。她将鲜艳的嫁衣放在桌上,眉目间看不见波澜。
女人,爱是一回事,行为是一回事。她爱他,很爱很爱,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比她更爱他。
她不想同另一个人分享他。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妹妹。可是,她什么都不会说。
因为她懂他。懂他说不出口的痛。
她的穆凛,是好人。她是穆凛,只爱她。

纸鸢没说错。迟墨的确无法带安晴走。
不过,婚礼还是没有进行完。
迟墨找到老丫鬟了。
可是,她死了。服了毒。她死的时候很安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她已经老了。死,没什么可怕了。而且,她见过那样的一个孩子了。好俊的孩子。好有情意的孩子。
那么好的孩子拜托她的事,怎么可以不做到?她会带着这个秘密,长眠地下的。而且,她还会帮他,除去危险的。
所以,打断婚礼的,不是迟墨,是迟墨的母亲,穆二夫人。
她说,穆凛和安晴,不能成亲。这句话她说过很多遍了。可这一次,她说了原因。因为——安晴和穆凛,是兄妹,同父异母。
迟墨怔在那里。
穆二夫人却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千斤的担子。
这事之于她,真真是千斤的担子。
那一年,穆府三个女人同时怀了孕。穆老夫人,二夫人和哑仆妻。而三个人,竟在同一晚生产。
二夫人生了女儿,大夫人是儿子。二夫人担心自己的地位,于是去找了哑仆。
哑仆妻诞下男娃。她晕过去。醒来时,已经是女儿。
这件事,知情者有三。二夫人,丫鬟,哑仆。连哑仆妻都不曾知道。而这一瞒,就是二十一年。
二十一年后,她的女儿要嫁给同父异母的哥哥,她惶恐不安,压在心里太就的秘密,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妥协了。
迟墨抬眼去看满眼绝望的穆凛。这时候,怕是只有他才想到了这一层吧。
老丫鬟找过穆凛,他肯定知道安晴是他的妹妹。可是,本就与安晴亲如兄妹的他,怎么会因此而改变?既然知道安晴是他妹妹,为什么还坚持要娶她?
他到底,还知道了什么。
还有什么事,不为人所知。
穆凛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似乎堵了一口气。
没忍住的腥味蔓延在口里,溢出唇畔。纸鸢终于尖叫。她的冷静她的自持她的温顺都不见了踪影。她慌了手脚。她只恨那些痛为什么不是在她身上。
穆凛眨眨眼,笑了。他伸手抱住纸鸢,轻声在她耳边跟她说:纸鸢,我带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
那年,穆凛14,她16。穆老爷去世,他悲伤得无法言语。
她带他去放纸鸢。她在纸鸢上画穆老爷,写幸福。16岁的纸鸢,羞涩的抱他在怀里,让他安心睡去。她告诉他,梦里会有穆老爷。穆老爷会很高兴有个这么孝顺的儿子。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的腿长时间没动,麻了。他坚持要背她回家。她伏在他背上给他搽汗,不停的要他放她下来。
就是那一年吧,原本亲密的玩伴,就成了暧昧的心上人。
穆凛想,这样的女子,该用一生来疼惜。他用心的对她好,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和她的陪伴。一刻也舍不得分离。
他的一生很短暂。而这短暂的一生,她一直陪伴。
真好。
所以,那些痛他一个人受就是了。那些道德伦理的折磨,他来背。
纸鸢,我带你去放纸鸢,好不好?
好不好?

冬;原来我爱你,不可以
明明是九月,怎么比十二月的雨雪天还冷呢。
喜事成丧事。穆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急火攻心,也去了。
而老丫鬟的帮忙,也来了。
迟墨吐出乌黑的血——那是老丫鬟下的毒。她以为,迟墨会贪恋穆家的财产,对安晴不利;她以为,穆凛怕妹妹受伤,所以才求她不要说出去。
只是,这场闹剧,终究是从头就错了。
再怎么弥补,也于事无补。
安晴接住迟墨倒下的身体,泪如雨下。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可是,时间不等人。纵使她不愿,该来的还是一件件来了。
成亲,认亲,穆凛的死,老夫人的死,迟墨中毒。
安晴抬起无助的眼,问纸鸢,姐,怎么办?
没有回答。纸鸢低头亲吻穆凛带血的唇,一脸漠然。
姐!安晴提高声音:迟墨中毒了,该怎么办?
中毒了,就治啊。
姐,迟墨是你亲弟弟啊!安晴不可置信的摇头望着她: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他的死活,反而为一个抛弃你的薄情郎丢了魂?!
纸鸢淡淡开口:谁告诉你,迟墨是我弟弟的?
杨安晴,你听清楚了,迟墨是你哥哥。我弟弟,是穆凛。

如果要说后悔,那么那个人,应该就是杨谨了吧。
如果不是他担心自己儿子不是二夫人亲生,会对他儿子不好,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偷偷将大夫人与自己儿子换一下呢?
如果他明白,日久会生情,那他是不是就会带着女儿离开穆府,不让他们有机会犯下错呢?
如果他知道挽回不了穆凛和纸鸢的心,那他会不会直接将女儿嫁了,不给机会让他们在一起呢?
或者,不如守着这个秘密,错一辈子?
怪只怪,杨谨所有都没懂得的手势里,他偏偏就明白了他说的将穆凛和迟墨掉包的手势。
原以为不过是从大少爷变成小少爷,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道竟会有个老丫鬟良心不安,千里迢迢来扬州城告诉她,小少爷是哑仆的儿子,安晴是穆家小姐。
所以,才疯了穆凛。
他那么爱那么爱的妻子,竟是他同父同母的姐姐!该怎么去接受。
他甚至不敢告诉她,就怕她痛。
可是他想不出办法。原以为可以气她伤她,让她离开他。他可以面前装作放手让她走。可谁知,他那么爱他,那么舍不得她走!他因为也许瞒下来就好了,不去想什么道德伦常就不讳有事了。
可到了这时候才发现还有一个迟墨和安晴。他知道那种知道真相后的痛,他不忍任何人再受那种痛。
所以,他才说要娶安晴。
只是,终究躲不过,命中注定啊!

安晴怔怔看着纸鸢,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怎么会是真的呢。她和迟墨,是兄妹?爱那么深,受那么多哭,竟换来兄妹?
纸鸢并不理会安晴的怔忪。她还会在乎谁呢。她的心都死了。
穆凛不知道,老丫鬟跟他说换子之事时,她就在门外。她也懂了,她也痛了,她也想疯了。
可是她亲爱的穆凛病了。
她的穆凛不告诉她真相。她的穆凛用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来保护她爱她,替她挡下了那份本该她受的煎熬。
怎么放得下。
宁愿张做不知道,包容他做的一切,以为重要不说,他就会好过些。
宁愿别人唾弃他,也默不言语,只是尽自己所能来支持他。
穆凛,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我是你姐姐,是你唯一的亲人,是你最爱最信任的人,更是你的女人你的妻。
如果生时不能心安理得的在一起,那么,死后总可以做双宿双飞的游魂罢?
穆凛,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放纸鸢的么?
你都让我难过那么多次了,不许再让我难过咯!
呐,穆凛,纸鸢这就来陪你了。

红艳艳的祠堂,红烛泪湿裳。
风吹过烛火,灭了点点微光。
风过无痕。伊人独憔悴。
扬州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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